第(1/3)页 腊月三十,除夕。 这一天,是整个靠山屯一年中最热闹、也最隆重的日子。 一大早,村里的鞭炮声就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,还有家家户户炖肉、炸丸子的油烟香。 但要说哪家的香味最霸道,那还得是村尾的绝户屋。 绝户屋的烟囱里,那烟冒得跟小火山似的。 陈军光着膀子,腰里系着个围裙,正在灶台前忙活。 那口借来的大铁锅里,咕嘟咕嘟地炖着小鸡炖蘑菇。 那鸡是昨儿个用野猪肉跟村头王寡妇换的两年陈的小笨鸡,蘑菇是秋天采的榛蘑,那是山珍。 另一边的灶眼上,紫铜火锅正冒着热气,里面炖着酸菜白肉血肠。 案板上,摆着四大盆馅儿。 一盆是梅花鹿肉大葱馅,那是昨儿个狼群送来的; 一盆是野猪肉酸菜馅,油水足,那是陈军前几天打的; 一盆是鸡蛋韭菜虾皮馅(虾皮是供销社买的),鲜掉眉毛; 还有一盆是白糖芝麻馅,那是专门给刘灵包糖三角用的。 这哪是过年啊? 这简直就是过去地主老财做寿的排场! “灵儿,把那蒜捣碎了,一会儿咱们蘸饺子吃!” 陈军喊了一声。 屋里,刘灵穿着那件崭新的大红呢子大衣,围着那条红围巾,整个人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。 经过这些天灵泉水的滋润,她的小脸白里透红,眼睛水汪汪的,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干瘦枯黄的模样? 她正坐在那台擦得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前,把最后几个红布兜缝好,听见陈军喊,立马脆生生地应了一声: “哎!” 这一声,虽然只有一个字,但清脆悦耳,就像是百灵鸟叫。 陈军听着这动静,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,心里那个美啊,比吃了蜜还甜。 …… 这边的香味,那是顺着风往全村飘。 首当其冲的,就是一墙之隔的老陈家。 老陈家今天的气氛,那是相当的感人。 屋里冷冷清清,连个红纸都没贴。 桌子上摆着一盆掺了大量干菜叶子的苞米面团子,中间是一碗少得可怜的炖白菜,里面飘着两片肥肉,那还是陈铁山咬牙切齿从牙缝里省下来的。 “咕噜……” 大孙子狗蛋正趴在墙根底下,使劲吸着鼻子,那哈喇子流得有一尺长。 “奶奶……好香啊……隔壁三叔家在炸肉丸子……” 狗蛋转过头,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桂兰,“我也想吃肉丸子……我想去三叔家……” “去个屁!” 陈铁山正坐在炕头生闷气,听见这话,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摔,“那是个白眼狼!你去干啥?让人家放狗咬你屁股啊?” “哇!” 狗蛋一听吃不上肉,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,“我要吃肉!我要吃饺子!你们骗人!说好的过年有肉吃!呜呜呜……” “别嚎了!” 大嫂刘翠芬虽然回了趟娘家又被赶回来了,但这会儿也是一肚子怨气,“嚎丧呢?有本事你投胎去当陈大炮的儿子啊!那是人家有本事!咱们就是穷命!” 这话一出,陈铁山的脸黑得像锅底。 他听着隔壁传来的剁馅声、欢笑声,再看看自己这一桌子的穷酸样,心里那个悔啊,肠子都青了。 早知道老三能有这造化,当初分家的时候,就算不留他,哪怕说句软话呢? 现在好了,人家吃肉,自己连汤都喝不上! …… 中午时分。 按照村里的习俗,各家各户要串门拜年,其实就是互相看看谁家日子过得好,顺便蹭点瓜子糖果。 往年,绝户屋是没人来的。 那是晦气地方。 可今年不一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