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启殿内,灯火通明。 十二盏鎏金宫灯高悬于藻井之下,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 那些宫灯以精铜为骨,薄纱为面,每一盏上都绘着五爪金龙的图案,在烛火的映照下,那些金龙仿佛活了过来,在纱面上缓缓游动。 殿内陈设庄重而华贵。 正北的高台之上,是一张紫檀木雕成的御座,椅背上镂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,椅垫是明黄色的云锦,上面用金线绣着盛开的牡丹。 那是赵清雪的位置,是她俯瞰群臣、颁布诏书的地方。 此刻,那御座空着。 高台之下,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。 案面宽约丈余,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书、奏折、舆图。 几盏青玉台灯摆在案角,灯罩是薄如蝉翼的玉片,将烛光过滤得柔和而温暖。 长案后,端坐着三个人。 居中一人,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至胸前,一身深紫色仙鹤补服,头戴乌纱幞头。 正是离阳三柱石之首,宰相张巨鹿。 此刻,他正低头看着案上那张摊开的舆图,眉头紧锁,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将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晰。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指尖轻轻点过那些标注着关隘、城池、驻军的标记,每点一处,眉头就皱紧一分。 他的左手边,坐着顾剑棠。 这位离阳大将军,此刻依旧穿着那身玄铁战甲。 甲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,肩甲处雕刻的狴犴纹路清晰可见,狰狞而威严。 他的腰悬着那柄门板宽的巨剑,剑鞘是黑色的鲨鱼皮所制,剑柄处缠着细细的麻绳,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迹。 他的坐姿与张巨鹿截然不同。 不是端坐,而是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臂搭在扶手,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虎目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长案上的某处,眼中满是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不甘。 他的右手边,是李淳风。 这位剑神依旧穿着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腰间系着一条灰色的布带。 他的须发皆白,面容却红润如婴儿,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 他手持那柄白玉拂尘,拂尘的丝绦垂落,轻轻搭在膝盖上。 他的姿态最为从容。 半靠在椅背上,双目半开半阖,仿佛在养神。 可若是细看,便能发现他那半阖的眼眸中,偶尔闪过的精光,锐利如剑。 三人的面前,摆着那封信。 还是赵清雪亲笔写的那封信。 信纸上的墨迹早已干透,字迹清隽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刻斧凿般清晰。 “所以,”张巨鹿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咱们必须拿出一个章程来。” 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顾剑棠和李淳风。 “陛下既然将这个消息传回来,就是信任咱们。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 “咱们必须按照这个方案,选一个对离阳最有利的方案。” 顾剑棠听到“最有利”三个字,眉头猛地一皱。 “最有利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怎么个最有利法?” 他猛地坐直身体,双手按在长案上,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张巨鹿。 “咱们的陛下,要被那个昏君娶走了!” “这叫有利?!” 张巨鹿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而清晰: “顾将军,我知道你不甘心。” “我也是。” “可是——” 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 “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,咱们能做的,就是把它办得最好。” “让陛下,少受些罪。” “让离阳,少受些损失。” 顾剑棠听着这话,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、近乎绝望的无力。 他靠回椅背,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 张巨鹿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长案上的舆图。 “那就开始吧。”他说。 “第一条——”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一点。 “咱们该向大秦,索要什么?” 这个问题,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三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。 索要什么? 这本该是一场谈判。 一场大秦与离阳之间的、关乎国体尊严的谈判。 可如今,这谈判的主动权,却完全不在他们手中。 因为陛下已经在那边了。 因为陛下已经答应了。 因为他们,只能照办。 顾剑棠抬起头,声音沙哑: “至少要黄金百万两,丝绸十万匹,良马三千匹。” 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 “还要大秦割让澜沧江以东的三座城池!” “就当是——” 他一字一顿: “聘礼。” 张巨鹿听着这话,眉头微微一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