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深了。 知青点的土房里,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充满书卷气的宁静,反而透着一股子穷酸和焦躁。 “哭!就知道哭!你除了哭还会干啥?” 李向阳烦躁地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摔,墨水溅在了那本被他翻烂了的《大众电影》上。 此时的他,哪还有白天在供销社时的那股子清高劲儿? 他穿着那件不知补了多少回的线衣,冻得缩手缩脚,那双平时总爱眯缝着的桃花眼,此刻满是红血丝和戾气。 而在他对面的铺位上,苏玉芬正捂着脸,嘤嘤地哭个不停。 “李向阳,你是个男人吗?” 苏玉芬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,“我跟你好了一场,让你给我买盒蛤蜊油你都嫌贵!你看看人家陈军,给那个哑巴买的是啥?友谊牌雪花膏!大红呢子大衣!永久牌自行车!” “你再看看你!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!我跟你过这苦日子有啥奔头?” 这句话,像是一把盐,狠狠撒在了李向阳那鲜血淋漓的自尊心上。 白天在县城被陈军当众羞辱的画面,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。 “嫌我穷?” 李向阳冷笑一声,猛地站起来,指着苏玉芬的鼻子骂道,“苏玉芬,你别忘了,当初是谁死乞白赖非要往我被窝里钻的?是谁说那是封建包办婚姻、要追求自由恋爱的?” “现在看见人家发财了,后悔了?想回头了?” “晚了!” 李向阳一脸的鄙夷,“人家现在有美娇娘热炕头,把你当破鞋看!你以为你还是那个‘村花’呢?在陈大炮眼里,你连那个哑巴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!” “你……你混蛋!” 苏玉芬被戳中了痛处,气得浑身发抖,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。 “我混蛋?我再混蛋也没让你饿着!”李向阳一把拍开枕头,“倒是你,成天想着占便宜。今天在村口,人家陈军给你好脸了吗?我要是你,我就找根绳吊死算了,省得丢人现眼!” “呜呜呜……” 苏玉芬彻底崩溃了。 她趴在冰冷的被窝里,哭得肝肠寸断。 她悔啊。 如果当初没听李向阳的甜言蜜语,如果没跟陈军离婚,现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的人是她,穿着红大衣被人羡慕的人是她,被那个男人捧在手心里疼的人,也是她。 可是现在,一切都成了泡影。 她只能在这个漏风的知青点里,守着这个只会无能狂怒的软饭男,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。 这一夜,知青点的争吵声传出老远,让本来就寒冷的冬夜,显得更加凄凉。 …… 与此同时。 北风呼啸,把山林子里的树杈子刮得呜呜作响。 后半夜,是一天中最冷,也是最危险的时候。 山里的野牲口饿急眼了,那是真敢下山的。 绝户屋里。 陈军睡得正香,突然感觉怀里一空。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原本缩在他怀里的刘灵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。 她没穿外衣,就穿着那件白衬衫,跪坐在炕沿上,那双在黑夜里泛着幽幽亮光的眼睛,死死盯着窗户外面。 她的身体紧绷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 “咋了灵儿?”陈军瞬间清醒,伸手摸向枕头底下的猎刀。 “呜……” 地上的狗窝里,小黑龙也醒了。 它没有叫,而是压低了身子,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、极具威胁性的低吼声,背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。 陈军披上衣服,凑到窗户边,顺着塑料布的缝隙往外看。 今晚月亮地儿挺亮。 只见在离绝户屋不到五十米的雪地上,几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吭哧吭哧地往这边拱。 借着月光,陈军看清了。 是野猪! 而且是一群! 打头的是一头足有三百多斤的老母猪王,后面跟着三四头百十来斤的黄毛子。 它们显然是饿极了,被白天陈军炖肉留下的那股子香味给勾来的。 这玩意儿可是山里的推土机,皮糙肉厚,发起疯来连老虎都要让三分。 这几间破土坯房,根本经不住它们几下撞。 第(1/3)页